父爱如诗

园艺??????? 2019-09-25???来源:张哥谈车

1988年10月14日,我接到电报:父亲患食道癌住院。那时,我在原北京军区政治部宣传部教育处当干事。我一时不知所措。处长弓计来得知消息,要我将手头的事放下,立即回家看望老人。

第二天一早,我赶到运城人民医院病房。父亲静静地躺在那里,正在输液。我轻轻喊了一声父亲,上前握住他的手。

父亲见到我,先是一愣,说道:“宝宝(我的小名),你怎么回来了?”接着他转向二弟,“不是说了吗?我的病不要紧,不要告诉你哥。”二弟站立一旁,无语。

在我俯身给父亲整理输液管的时候,父亲端详了我一眼,说:“你的头上有白发了。”我的眼眶里顿时盈满了泪水。

陪伴了父亲几天,他要我赶快回去,不能耽误工作。父亲把儿女的前途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……

父亲做手术后不久,回到家里静养。这年春节,我回乡探望父亲。父亲的心情很阳光。这时三弟以优异成绩考入军校,他为两个军官儿子感到自豪。这是我和父亲过的最后一个春节。3月4日,我接到四弟的电话:父亲走了。

父亲走了,但他的慈爱,牢牢地印在我的脑海里。打记事起,我就很少见到父亲。他在荣河汽车站当运输工人,运煤,运粮,装卸200斤的粮袋,跟着解放牌运输车在万荣、运城、侯马、临汾一带穿梭,长年累月。

后来,单位要父亲到运城上班。那时家里孩子多,母亲无能为力,父亲只好辞职回到生产队。

那段日子,我见父亲的时间也很有限。一早,我还没有起床,父亲就出门了,到东边的山坡割草。我家里喂好几只羊,用来给我们兄弟姐妹换取学费。割完草回到家,父亲抓上一块干粮,就踏着生产队出工的急促铃声,下地里去干活。日复一日,父亲总是匆忙……

1971年,我14岁,从荣河初中毕业。虽处在“文革”岁月,我却受父亲的教诲,十分用功,踌躇满志想上高中,考大学。不料想,能否升学,村里推荐决定。荣河高中录取通知来了,没有我的名字。我茶饭不思,一连躺在床上几天。父亲没有怨天尤人,而是天天到床前劝我:天无绝人之路,总会有机会的。

为生活所迫,父亲给我准备了一辆人力车。我和他一道拉石头,一连几个月。我的家乡处在汾河、黄河交汇处,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为根治水患,政府实施治黄工程。工程需大量石料,我和父亲加入拉石头的行列。每天凌晨3点出发,装五六百公斤的石料,途经两个5里长的缓坡,一个30多米长的陡坡,回到家已是晚上6点。一天下来,能挣2到3元。

拉石头的日子里,我和父亲形影不离。父亲给我讲他的军旅生涯、他经受过的坎坷,他对人生和社会的认知。那段时光艰苦、危险、充实、欢乐,我终生难忘。

万荣县是个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。升学的推荐名单一出,好多乡亲不服。相关部门为此又举行了升学考试。借着这次考试,我进了荣河高中的大门。尽管只有两年,我遇到了一批特别优秀的老师,获得了在知识海洋畅游的钥匙。

“总会有机会的。”父亲的话应验。高中毕业后,我到运城糖厂当了一名工人。一年后,应征入伍。

让儿子参军,是父亲梦寐以求的事。那年,某部到山西执行任务,一位团政委在县里讲话。父亲回来跟我说:“这个政委讲话声若洪钟,非常有气势。”他要我像那位政委一样,用普通话给他朗诵课文。我至今清楚地记得,朗诵的有司马迁的《鸿门宴》、鲁迅的《祝福》、毛泽东的《沁园春·雪》等。

一位指导员带人到荣河执行公务,派饭到我们家。母亲竭尽所能为他们做最好的饭菜。饭桌上,父亲鼓励我向这位指导员问好,和他说话交流,看他的言行举止……

我终于实现父亲的愿望,参了军。运城火车站送别那天,人山人海。有的父母含泪叮嘱,有的未婚妻恋恋不舍……

我就父亲一人陪伴。临行前,他送我一支钢笔,叮嘱说:“有什么不舍的?出去才有机会。”父亲如此说,是不想让我牵挂。后来听弟妹们说,送走我后,父亲在家躺了3天。他把牵挂和思念留给了自己。

我没有让父亲失望。从士兵干到指导员,从北部边陲闯到祖国的心脏,成为一名光荣的军事新闻工作者。

人生旅途,我听从父亲的教诲,始终在努力。但遗憾的是,和父亲在一起的时间太有限了。回忆和父亲一起生活的岁月,我深感父爱是一首深沉的诗,每次默默读起,都有泪在心底流淌。

如今,我已经30年听不到父亲的唠叨。只能在梦中,与父亲相见;只能在父亲的墓前,向他倾诉。那午夜梦回的怅然,那深藏心中的遗憾,都诉说着对父亲的思念。

父爱如诗